勿忘初心

by 作者: 小染

 

昨晚心情有些低落,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多了,嫂嫂还在QQ上陪我聊天。当时我正坐在长途汽车上,被邀请去一个私人读书俱乐部做一个小型的研讨会。虽然这边只是下午四点多,但天已经黑得不行,加上又起雾,汽车的远光灯也照不了多远。突然觉得很想念那几个比我大了十多岁的哥哥姐姐和嫂嫂,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感觉到,我是多么的爱他们。

 

他们是我大姑家的孩子。大姑比我爸大了十岁,记得小时候就很喜欢去大姑家走亲戚。那个时候,去大姑家要经过一个牛棚,还要爬一个小坡,小坡边有竹林和酸枣树。过年过节的时候,哥哥们会牵着我去看浸在大石缸里的糍粑,然后我就趴在缸边痴痴地看着那些白白的看上去很软其实硬邦邦的糍粑,很奇怪,糍粑的味道已经模糊,但当时眼巴巴地看着糍粑的心情还记得。

 

姑姑家有三个孩子,天姐姐,弟哥哥和满哥哥。他们三个在上初中的时候好像都住在我家里。天姐姐和弟哥哥住在我家的时候,我太小,没有太多的印象。只是他们现在还经常会说起当年的故事。据说,我和天姐姐(估计还有其他的小朋友)一起跳坏过邻居家的一张床。对于天姐姐我最最开始的记忆是坐在她的单车上,陪她一起去她同学家串门。去过哪些朋友家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坐在单车后座上,拂过脸的清风,和在阳光下摇摆闪烁的野草。还有印象深刻的是一座土砖房,那个人家里养了条狗,我怯怯地躲在单车后,现在脑海里还有那个我透过单车座椅上那个铁弹簧畏畏缩缩地看着那条当时觉得庞大且可怕的狗的画面。

 

我老容易栽瞌睡,经常是坐在单车上呼呼地就睡过去了,然后一栽一栽的。为了防止我因为睡觉而掉下车来,天姐姐就不停地和我说话。到现在还记得的一次对话是,我们沿着一条小河前行,看到河里的小鸭子,她就问我,那是什么啊。我很肯定地回答,小鸭子,还顺便溜了句“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结果,天姐姐用很认真的语气告诉我,那是晔鸭婆,当时最多只有四五岁的我信以为真。从此,我开始叫所有鸭子晔鸭婆,自然而然,我也被别人叫作晔鸭婆。

 

后来,天姐姐上大学了,工作了。我还记得她第一次带当时的男朋友,现在的老公来我家时的情形。我窝在卧室的沙发里,天姐姐和她男朋友陪我玩,那是我第一次吃到布林,其实就是那种进口的黑李子。你只用在李子的尖尖上咬一个小洞,然后用力吮吸,甜甜酸酸的果汁果肉就自动流到你的嘴里,最后核也跟着出来了。我这个吃货就这么容易被收买了,小心翼翼地吮吸着,运气好的时候,一个布林吃完了,皮还是整的。看着整块皮软软塌塌地睡在手心里,就很有成就感。那个时候的我,还不懂爱情,只是觉得天姐姐男朋友的好坏取决于他是否有拿好吃的来取悦我。

 

弟哥哥的名字里其实没有弟字,因为他是天姐姐的弟弟,所以我就叫他弟哥哥,多么奇特的称呼!亲戚朋友总会说弟哥哥长得像舅舅,也就是我的爸爸,后来,他的女儿被说长得像我(他女儿可比我漂亮多了!)。弟哥哥总是说,他上初中的时候,可没少带我。晚上我爸爸妈妈去开会,他的任务就是哄我睡觉,不过我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与他相关的故事,有一个特别的神。他说,我很小的时候,有天好端端的看着电视,看到一个很慈祥的老婆婆,我就转过头对他说,弟哥哥,你奶奶死了。他被我说得莫名其妙,但真的,就在那天,他接到家里的电话,说他的奶奶去世了。

 

对于弟哥哥最早的记忆是,有次我一个人在大姑家住,那时候我可能四五岁。晚上大姑和姑父去他们的诊所守店,弟哥哥和满哥哥在家带着我,我们三个挤在一张床上。当时是夏天,很热,我被挤着挤着就挤到地上了,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地睡,睡得天昏地暗,睡得不亦乐乎,结果第二天他们两兄弟被我大姑骂得要死。

 

我很喜欢弟哥哥,总觉得跟他很亲,现在每次回家要用车我都会一个电话打过去,他不管在干什么都会放下手中的事来接我。他是个很义气的人,属于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那种。可能小时候不觉得,因为毕竟他们比我大了那么多,早就步入社会,有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他们总是把我当作一个小孩子来看待。而现在,我慢慢感觉到他们也发现我这个晔鸭婆也已经长大了。记得有次我在空间更新了大学毕业的时候跟同学吃散伙饭时吹瓶(其实我只是拿个空酒瓶装装样子而已)的照片,弟哥哥就很激动地给我留言要跟我喝上一杯。看到我发状态说想吃哪些家乡菜的时候,弟哥哥就赶紧留言承诺要给我做红烧肉。

 

文章开头提到的嫂嫂就是弟哥哥的老婆,我们经常会一起交流一些关于我侄女儿的教育问题,还有怎么做好吃的,怎么与人相处。真的,直到现在,我才慢慢开始意识到,哇,我终于不再是那个只是跟在他们尾巴后面的小胖子了。

 

满哥哥住在我家的时候,我已经开始记事了。满哥哥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用家乡话说就是满崽。大家都叫他满满,我叫他满哥哥。记忆中的满哥哥总是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每次我推门进去,他不是在吃甘草就是党参,然后我这个吃货总想尽办法要从他那里讨几根来吃。传说中的满哥哥很调皮,这个我没太大印象,我只记得他沉默吃甘草的画面,而且我还知道他很怕我爸爸,估计我没少威胁和欺负他(吃货为了吃上一口甘草和党参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满哥哥结婚的时候,我还在新加坡,记得当时还特意要爸爸拍了视频,特意问他们要了结婚照,带在身边。现在那张照片又被带到了挪威。嫂嫂很漂亮,人也很热情和勤快,记得上次在大姑家吃的早餐就是嫂嫂下的面,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

 

小时候就喜欢去大姑家,在那里我可以肆意奔跑,跑得满身是泥也没有关系。记得当时他们家里还有田的时候,看着哥哥姐姐在水汪汪的田里插秧,我也蹦到田里要帮忙。结果刚下去没多久,一只蚂蝗就叮在我的小腿上。弟哥哥把我拎起来,刚处理完蚂蟥,我又跳进田里,一点也不知道怕。

 

可是后来,在慢慢长大的过程中,竟然开始做作地觉得泥土脏脏的,嫌这嫌那。但是在不断受挫再爬起地过程中才终于开始明白,泥土其实是最最干净的,那些最简单最单纯的来自泥土的东西,才是最真实,最踏实的。那种感觉,金钱,地位或其他,都给不了你。

 

现在我在挪威,很喜欢没事在院子里弄弄花草弄弄果树,挖泥除草都成了最快乐的事。阳光和泥土给我的温暖,常常让我想起我的大姑,和她家哥哥姐姐和嫂嫂。希望不管我们怎么变化,变老,都不要忘记最初那颗纯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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