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

by 作者: iffie

出生于前威斯特伐利亚王国的Friedrich Adolph Roemer先生,1845年在克劳斯塔尔(现在此地城市的主要街道就用他的名字命名)拿到地质学教授的名号时,也不禁在日记中写下了“钟情于此地的清净(德语: friedlich)”之类的话。对于一个本名字就叫Friedrich的人来说这算是个冷笑话吧。
但住久了会发现,实在太清太静。
连接山区与山下城市的盘山公路,虽然不长,却是著名的“九曲十八弯”,鬼故事无数。原因是山区地区气候差异太大,德国司机开车普遍又太猛。
我们学校就凌驾于这一片黑漆漆鬼蜮的山顶上。往下,是山谷。再往上,是双子城中的另一座——采勒菲尔德。没什么事儿的时候,我习惯于往那边跑一跑,走走出一身汗,回来喝点红茶。因为常常路遇鼻涕虫、蟾蜍,多少有一点冒险的意思。其实没有那么吓人,步道都很清晰。学校的德国老师们说:“这是最近才造的啊。”但是要问他们“最近”是什么时候,他会告诉你,“二十年前吧”。想到张爱玲说,对于年长者来说,三年五载都是弹指一挥。只有年轻人觉得,三年五载是一生一世。挺有趣。
有一段时间,和我一起去走山路的,有一个香港小哥,普通话胜过我见过的所有广东人,是个只待一年的交换生。每周,他都在固定的时间和我这个无聊的内地人一起走上走下。和我一起喝茶,听我说话,他什么都不说,就只是擦汗,晾汗,再和我一起走回来。我常常怕他无聊,但他一直坚称很开心。
有一天,他突然问我要怎么过大学生活才会比较有意义,问我有没有觉得香港人有点点冷漠。我很讶异,瞬间好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于是递给我一张面巾纸,让我擦擦汗。怎么说呢,就好像我一直不相信曲婉婷30岁唱《我的歌声里》怎么唱得那么那么好一样。这个世界总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用一个不相符的面孔,扮演命运的力量。还是我觉得是我一直在期待他问我点别的什么,到底是我对他比较好奇吧。但我其实什么都回答不了。有一点残酷的意思。
有天我问他:“你白天有没有听到那个不明的空袭警报?”他说:“几乎每周都有呢。”但我住在相近的地方,倒也没有真的听到过几次。恐怕是心不在焉。当然这也没有很重要。听得到敲钟,看得到落叶,想对学弟学妹说往事,说明衰老不紧不慢来临。就像雾中迎面而来的远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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