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遥远的距离

by 作者: iffie

十月的阳光依然刺眼,但是树叶已然变得金黄,风也逐渐吹得凛冽。秋风带来了波罗的海上潮湿的空气,一片乌云飘来,伴着零落的雨滴,偏偏树叶从枝头飘落,不情愿地划出一道道凄美的弧线。

我不拒绝任何一种形式的美。我喜欢蓝天白云下大片的森林,喜欢落日余辉照耀下的城堡,喜欢汽车疾驰而过时尾灯所映出的光的轨迹。树叶飘落的轨迹并不算长,而我却是仅凭借着脑海中对这些如梦如幻的点滴印象,不远万里来到了德国。

不甘心在国内的大学大学混迹到毕业,循着其他”海归”学哥学姐的足迹,我也走上了留学这条路。是现代人被物质刺激地愈发找不到自我满足的途径,还是在混沌的空气中无法辨明前进的方向,看着无数的同道中人为了一份名校的通知书、一张不干胶粘的签证而争得头破血流,我感觉自己的价值观在慢慢的崩塌、分离。

伴随着这种感觉,我很麻木的、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漠的一点点规划着自己下一步要做的事情。何时休学、何时学习德语、何时提交申请……诚然,一旦有了出国留学这种想法便不敢让自己停下来,生怕闲着的时候便会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让自己原本就不甚坚固的心理防线出现一丝丝裂痕。

这种麻木一直保持到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后落地的那一刻。双脚踩到了坚实的地面,才意识到这是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异国他乡,面对边检警察面无表情的询问,压抑许久的冷漠刚要有一丝复苏便又被压抑在脸上虚假的笑容里。飘零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我要找到哪怕只有一个呆下去的理由。

德国是一个友善的国家。站在街上问路,素不相识的人也会恨不得一直把你领到目的地才会安心的离开。看着满大街在国内价格都是天文数字的汽车,我想更令我钦佩的还是这个国家的历史。一个能够发起两次世界大战的国家,在战后对于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却能有深刻的忏悔,这不是每个国家的人民都能做到的。我始终相信这个世界自有他的是非曲直,命运不会对谁亏欠些什么,对于国家也是一样。

到达之后便开始了按部就班的生活,考试,等通知,然后开始学习课程。最初几天,心里总能感觉到两个世界交融在一起的新鲜感,这促使我不断地去探索这个国家的方方面面。此后不久便正好是德国的联邦政府开放日,所有人可以去参观国家的各个部委、议院甚至于总理府邸。现在回想起那天的情景来真的好笑,也许是我一个中国人走在德国总理府的草坪上很能激起记者们的好奇心,以致于会有记者忍不住来采访我,询问我有关中国的方方面面。我在国内并不关心政治,开始时都会尴尬到无话可说,不过慢慢的适应了记者的套路之后竟也能对答如流 。当然对于这段画面能不能在电视台上播出不再重要,反倒是我再想起经济、文化这类话题的时候竟也会小小的激动一下了。

今天,是我来到德国正好第一个月。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是宣称自己在一个月里面能取得什么大的成就那吹牛,尤其是对我这样一个语言不大流利、文化还有分歧的”外国人”。但是我可以说,这一个月将会成为我人生经历中不可多得的一段财富,不仅仅是我看到了梦想中的蓝天、森林、落日、城堡、以及满大街川流不息的汽车,而是我明白了,压抑自己不是与陌生世界隔离的有效途径,它在积蓄着你心中悲伤的力量,直到在一个貌似心情明媚的下午迸发而出。

理想在大部分情况下可以归结为一切行动的源泉,而环境却是有如此大的力量,可以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改变一个人的理想,哪怕是你”殊死抵抗”,结果也往往不会是”幸免于难”。

临行前父母、亲戚、朋友不停的嘱咐我要我尽量多给他们打打电话报下平安,我一口答应下来。不过真正开始了独自在外的旅程后却不怎么跟国内的亲人联络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一拿起电话,那头的问候总是伴着”想家吗?”或类似的字眼,我敢肯定地说不想,但是理由却很无奈:我始终在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生怕一提起这个词,某个安安静静躺在我内心深处的思绪会突然闪动起来,而这种闪动是我所承受不了的。这与压抑自己的悲伤无关,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于亲情的理解,而这种理解会随着距离的增长而愈加深刻。

一封偶然的来信让我短暂的归于平静,这封信来自于一个已经来德国一年多的朋友,他向我诉说他这一年来的经历:为了来德国放弃了自己在国内已经读到大四的学历,刚到这里却是入学考试失利,然后不得不去上昂贵的社会语言班,由于言语不通与一些人交流还受了不少白眼,现在正在努力的申请下一次开学的机会……而他所做的这一切,仅仅源自于他小时候看到的一副新天鹅城堡的图片。

不是我幸灾乐祸,我还是保留着我的观点,命运从不亏欠谁什么。在学历备受重视的年代,学习是离成功最近的捷径。如果哪天学历不再吃香,也许我们回首自己所走过的这条曲折的道路,回想起在这条漫长道路上遭受的磨难,会狠狠的嘲笑自己一番吧?

在我的印象里,自己这一路走来,在求学这条道路上似乎从没遇到过坎坷。如此的顺利使我不禁害怕,德国大学冗长的学制、极低的毕业率会不会成为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大的挫折,而如果真的要面对这种挫折,我是不是有勇气能够承受它?我没有做最坏的打算,没有设想过逃离的情景。前方的道路依然神秘,每个人都要披荆斩棘走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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